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畀愚小说《春暖花开》:新经验、新伦理与小说的艺术
来源:青年文学杂志社 | 时间:2020年03月09日

  文/李云雷

  畀愚的小说善于发现新经验、新现象,并将之转化为小说的艺术,他的叙述表面上波澜不惊,但却可以产生惊心动魄的效果,不知不觉中将读者带到了一个新的境地,让读者于此反观时代、社会与人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写鞋匠吴起立对同街美女耿丽秋长达十六年的向往、追求以及微妙的婚后生活,在“不可能”转化为“可能”的背后,隐藏着巨大的个人与社会秘密。《千万别死》写“我”的浑蛋儿子将人打伤,人家住进了医院,儿子却逃跑了,曾坐过十七年牢的“我”去哥哥、前妻家借钱给人治病又遭到冷遇,“我”只能祈求那个伤者千万别死,以免儿子被通缉。《通往天堂的路》写火葬场给孙家浜带来了巨大商机,孙一定一家也借此发财致富,成了全村殡葬行业的“领头羊”,但他的儿子却意外遭遇车祸去世,妻子也精神失常,孙一定无心经营生意,只想为儿子的阴婚配一个好人家,最后他混进医院,守在一个濒死的女孩的床头。《往生记》写傻女、甲脸、秦德龙的三段故事,充满魔幻色彩,写出了不可思议的人生。《我的一九九一》写“我”在苏联解体之际在那里做生意的奇遇,以及“我”与娜拉塔莎的“爱情”。《田园诗》写的是赌徒孙卫东离奇的人生与离奇的爱情。《丽人行》则在长时间的历史跨度中讲述了紫云、久红两姐妹的人生,通过她们的复杂纠葛以及她们与不同男人的相互纠缠,展示出现代中国史复杂而又丰富的一面。

  这些概括自然是极为简略的,仅仅通过故事梗概我们无法体会畀愚小说的艺术性及其叙述特色,但我们可以大体了解畀愚所关注的大都是底层或边缘人平凡的生活、平凡的故事,但是他又将这些平凡故事内在的曲折、褶皱充分展现出来,形成一种戏剧化、传奇性的艺术效果,而他又将这种传奇性寄寓于看似平淡无奇的叙述之中,可以让我们感受到作者的思考与艺术的力量。我们即以畀愚最新的短篇小说《春暖花开》为例,详细地分析一下其小说的艺术特点。

  《春暖花开》的故事也较为简单:小学民办教师边德丰进城打工,在医院里做陪护,他跟同样进城打工已离婚两年的庞雪梅好上了,时常去她那里,但每次睡不到天明就被庞雪梅唤醒并催促离开,说怕让房东发现。边德丰想趁这个春节与她好好欢聚一下,大年初五他们想去逛庙会,临出门时庞雪梅接了很久的电话,边德丰也没好问什么。那天晚上,边德丰被尿憋醒,发现庞雪梅没在被窝里,而是蹲在过道的地上,说要跟他“一刀两断,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边德丰不解,但也很无奈,只好走了。几天后他又去庞雪梅那里,却发现那里竟然有一个男人。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叫庄秋生的男人是庞雪梅的前夫,以前吃喝嫖赌无所不为,现在脑子里长了一个瘤,投靠庞雪梅来治病。边德丰便帮庞雪梅鞍前马后地为这个男人治病,晚上他们太累了,便在小宾馆开了房间休息,这一次庞雪梅显得特别主动,但是在她哗哗的洗澡声中,边德丰却走出房门,走到大街上……

  小说向我们展现了这个时代的新经验、新现象,也呈现了一种新的道德或伦理困境,这种新经验与新困境是多个层面的。第一个层面是边德丰与庞雪梅同居是不是合法的,是不是合情合理的?小说中庞雪梅已经离婚,但是边德丰的妻子只是失踪,并没有离婚,他们两人同居虽然合情合理,但未必合法,这是情理与法律的矛盾。第二个层面,庞雪梅是否有照顾庄秋生的义务?从法律的角度来说,两人已经离婚,不再有相互照顾的义务,何况庄秋生以前吃喝嫖赌伤透了她的心,庞雪梅选择照顾庄秋生只是出于曾经的夫妻旧情,以及他是她儿子的父亲,但为此将与边德丰的新感情“一刀两断”,是不是值得?庞雪梅或许内心也曾挣扎过,但是她的选择让我们看到这是一个善良宽厚的女人,这是旧情与新情的矛盾。第三个层面,边德丰是否应该照顾庄秋生?于情于理于法,边德丰都没有照顾庄秋生的义务,相反庄秋生的出现反而使他以及他与庞雪梅的关系,陷入一种尴尬的境地。虽然庄秋生是“前夫”,没有权利干涉庞雪梅现在的情感生活,但毕竟边德丰与庞雪梅的关系也是非法的,这是第一重尴尬;第二重尴尬来自庞雪梅的选择,她因为要帮庄秋生治病而断绝与边德丰的关系,这让边德丰和她的情感更显得无足轻重;第三重尴尬来自庄秋生的“大度”。小说中三人见面一节的描写极为精彩:“边德丰心想,既然是前夫,那他就用不着客气了,趁着酒劲,他要好好地教训教训这个浑蛋。可是,不等他开口,庄秋生又叫了他一声大哥,说雪梅可是个好女人哪,他早就看出来了,他要边德丰好好地珍惜。”当庄秋生说“雪梅可是个好女人哪”时,既有惋惜,也有托付,还有作为“前夫”的满足与自豪,而在边德丰听来,则难免更加尴尬与难堪。但在这种情境下,边德丰选择跑前跑后地为庄秋生治疗,主要出于他与庞雪梅的深厚情感,以及帮她度过难关的责任感,这可以说是情感与责任的矛盾。

  小说在短短的篇幅内,为我们呈现出了如此丰富复杂的矛盾,而这些矛盾又都隐藏在平静的叙述之中,隐藏在边德丰与庞雪梅之间欲说还休的微妙情感之中,读起来波澜不惊,紧张处却又动人心魄,充满了内心与人物关系的紧张感。但是作者和他的主人公却充满了善意,边德丰与庞雪梅接纳了庄秋生这个“闯入者”,不计前嫌地帮他治病,照料他,充分显示出在外打工的这对露水夫妻内心的坚韧善良,面对从未有过的尴尬与难堪,他们以自我牺牲的宽厚化解了道德伦理上的困境,将“不可能”转化为了“可能”,显示了一种新伦理的可能性。不仅如此,作者还为他的主人公赋予了诗意,小说中的边德丰是一个诗歌爱好者,能够在艰辛窘迫的生活中发掘出诗意。比如他刚到城里时写下了这样的诗句——“如果家乡是远在天边的一朵云/那我甘为草尖上的一滴露珠/当太阳把露滴晒干/我就随风回到了故乡”;在庞雪梅要跟他“一刀两断”时,陷入失恋之苦的他写下了这样的句子——“爱情就像一场雷阵雨/夜里才把身子浇透/清晨就结成了冰”;而在小说的最后,他走出小宾馆的大门,在熙来攘往的大街上,“迎着拂面而来的凉风,边德丰是忽然想到那句诗来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在这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作为一种诗意境界,出现在一个进城打工者的生活中,看似有点不协调,但在情节上既与边德丰诗歌爱好者的身份相合,也显示了边德丰的人格境界。更重要的是,我们也可以将这种诗意视为畀愚对底层人生活的关切与理解,以及一种深深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