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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冯骥才长篇小说新作《艺术家们》
来源:文汇报 | 时间:2020年09月28日

  文/潘凯雄

  在今年年初北京图书订货会上,我在参加冯骥才新作《俗世奇人全本》的首发活动时曾半带玩笑地对他说:“希望明年的图书订货会能再次为你的新作首发站台。”之所以这样讲是因为随着年事的增高,大冯在减少了一些户外实地考察需抢救的民间文化项目后,那种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曾经四溢的创作活力又回到了他的身上。我一时也说不清这几年他究竟出版了多少部新作,但现在还没到明年年初的北京图书订货会,大冯就又完成了自己的长篇小说新作《艺术家们》的写作并呈现在我们面前。这令我回想起年初时他在我说完那番话时脸上露出的神秘一笑,现在看来,当时他对自己下一部长篇小说的写作早就胸有成竹了。

  在冯骥才看来,由于艺术家是“非同常人的一群异类”,因此,必需“用另一套笔墨写另一群人物和另一种生活”。于是,在这部《艺术家们》的长篇小说中,有名有姓的人物虽有三十余位,但所展开的生活场景总体上却比较单一,作家似乎更在意透过这些比较单一的场景集中聚焦时代的变迁以及时代大潮的涌动,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一点也不掩饰作家自己的主观立场及态度。因为作者自信地深知艺术家们“在哪里攀向崇山峻岭,在哪里跌入时代的黑洞,在哪里陷入迷茫”。

  开篇出场的楚云天、罗潜和洛夫这“三剑客”虽不全都是作品的主角儿,但却绝对是三类艺术家的代表。他们登台亮相之时尚处于思想禁锢和文化荒芜之际,因此,一册残缺的画集、一张陈旧的唱片、一架缺腿的钢琴、一本破损的经典文学作品都会令他们兴奋不已。每一次躲在某个隐秘角落的集体欣赏对他们而言无异于就是一顿饕餮大餐。共同的艺术志向让他们紧紧地抱团取暖,即便是1976年那场毁灭性的唐山大地震也没有将他们分开,在巨大的自然灾害以及接踵而至的各种麻烦面前,他们彼此的守望与帮助让读者充分感受到了男人间友谊的温暖与纯粹。然而,随着思想的禁锢逐渐被打破,当荒芜的艺术田野上开始生发出绿草百花,三个男性间的纯真友情开始出现缝隙,且越来越大直至发展到不可弥合,正如同作品中所描述的那样:“三剑客并驾齐驱,终于来到荒原上一个许多条道交叉的岔口,虽然从无夙怨,也未了结,无缘无故地散开,相互也未作别,却各纵一骑,分道扬镳了”。

  随着新时代大幕的徐徐开启,因个人境遇及性格原因,罗潜虽在重要节点时会偶尔闪现一下,但总体上则是淡出了艺术圈。而楚云天和洛夫则成为在坚守艺术初心和追求财富名利这两条不同道路上奔跑的代表,至于作品中先后登场的不同人等也大体可归入或近乎这截然不同的两大阵营,一场撕裂、撕裂、再撕裂的“大戏”就此拉开了帷幕。

  善用水粉水彩为特色的楚云天在新时期开启之际以一幅《解冻》而蜚声画坛,江湖名声、社会地位一时间登峰造极。然而,功成名就后的他虽在个人情感生活上小有波折,但无论是为人还是为艺都依然一丝不苟地坚守着自己的良知与追求,视同道为知音,视友情为珍宝,视财富为草芥,不断地朝着艺术的新高峰攀登,终于成就了自己寓人文情怀于山水之中的现代文人画的独特风格。而在《艺术家们》中可称之为与其同道者还有高宇奇、易了然、肖沉、郑非等,尤其是高宇奇将自己封闭于山中一厂房车间内数年,潜心创作巨幅画作《农民工》,且不惜一次一次地推倒重来,最后为深入生活而死于车祸的悲壮遭遇更是令人为之动容。

  与楚云天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当年“三剑客”之一的洛夫,这个来自学院派的油画家,在新时期开启之初也曾创作出了《五千年》《深耕》和《呼喊》等力作,但随后则为名为财所累,看似求新求变,实则从一味地模仿西方现代抽象画派到所谓行为艺术,一步步地走向迷途,到最终坠入抑郁症的陷阱而难以自拔。

  而更多的艺术家,诸如余长水、于淼、唐三间、屈放歌、唐尼……则选择了游走于楚云天与洛夫之间的艺术道路上,他们一方面并没有完全放弃自己的艺术风格,另一方面也自觉不自觉地被裹挟进了吸金的大潮。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这个群体及他们的状态其实更是当下“艺术家们”的一种常态。在他们中间,无论是像楚云天那样顺风顺水的坚守者还是如洛夫般步入极端者毕竟都是少数,而大多数则是既要为自己的艺术计,更要为全家的稻粮谋。于是在一个市场经济主导的社会中,艺术家们右手画笔左手钞票、人前艺术人后财富也不足为奇,就连那个以特立独行为标志的罗潜最后不也是为生活计开起了自己的画店直至南下去干起了批量制作纯商业画的营生了吗?凡此种种,正如同作品中那位艺术品商人俞先生对楚云天所言:“你和我们虽然都一辈子和画打交道,但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谈不上谁高谁低,只不过各干各的。”“你求的是艺术价值,我们把它变成商业价值。”

  透过以上这番梳理,当不难看出大冯这部《艺术家们》所呈现出的几个明显特征:一是作品所呈现的生活面比较聚焦,绕来绕去无非就是“艺术家们”其实更是画家圈中的那点事儿;二是虽然只限于画家圈中的那点事儿,但其中折射出的时代风云变化及世态冷暖的痕迹却十分清晰;三是作者大冯的主观态度一点也不隐晦,如同其夫子自道的那样:“不回避写作的批判性,不回避自己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和唯美主义者。”

  在我看来,就作品而言,《艺术家们》的上述三个特点有点像一把双刃剑,所谓成败得失都可能由此而引发。说生活面比较聚焦,换句话也可以是作品的内容比较单一,即使是画家们的生活也更多是他们的创作、观摩和交易,很少涉及他们的其他领域。说实话,作品展示的生活面如此单一既能够被解读为聚焦也可以被诟病为一种单调,好在在这种聚焦与单一的背后还是能够清晰地折射出时代的变化及同一时代不同阶段中的风云际会与不同思潮的涌动,这就使得整部作品在单调之余又不乏厚重之感,也可理解为作品在处理从小切口看大时代的关系上还是别具匠心的。

  作为本文的结束,该说到大冯在作品“序言”的那句“我不回避写作的批判性,不回避自己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和唯美主义者”了。应该说,在《艺术家们》中,大冯的确十分忠实地践行了自己的两个“不回避”。他对画界那种急功近利、拜金主义、为个人名利而不择手段等陋行都表现出强烈的嗤之以鼻和批判精神,而对楚云天、高宇奇和易了然等坚持艺术理想与追求的画家则竭尽钦佩赞美之热情,爱憎之别溢于文字毫不掩饰。特别是面对那些个坚持艺术操守的画家们在创作上出现新的突破呈现出新的气象时,大冯笔下的文字情不自禁地立即充满了激情与生气,如同自己完成了一幅大作品后的那种愉悦与自得。这样一种不回避、不掩饰、极其鲜明的价值取向的确令人敬佩。然而,我们终归需要面对一个无法回避的客观现实:在一个充分市场化和经济持续向上的社会环境中,艺术家们的作品除非严格限定在个人或小圈子的欣赏与艺术交流范围,一旦公诸于世,就不可避免地带有商品的属性、面对交易的现实,况且艺术家们期待自己的生活能够体面一点、优越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于是,在艺术与商业之间客观上必然存在一个如何平衡取舍的问题,对此,《艺术家们》流露出的基本态度更多是无奈加理解,但其中对离开艺术本体而过度进行恶性商业炒作与包装的批判态度则是本人十分认同的。